來得巧也來得早

4月9號，凌晨03:25分。

"胖鼻~胖鼻~~我覺得我要生了~"
"喀啦~喀啦~(洗衣機運轉的聲音)"
"胖鼻~胖鼻~~起來了,我應該是真的要生了~"
我心想又來了，生產前的陣痛。
雖然說規律的是真痛不規律的是假痛感覺很好辨認。
但實際上我家北鼻呢在4月8號半夜3點到5點也有過十分規律的陣痛，每十分鐘一次，最後卻是以無事收場，而且整個白天就再也沒痛過了。
畢竟預產期是4月23號,整整還差2星期,我直覺判斷在真的生之前大概不知道還會有幾次假警報,今天應該也是其中一次......

"啊那個洗衣機是怎麼回事，為什麼在動?"
"沒有啊，因為我想說我要生了，所以把家裡的衣服都洗一洗，不然你到時就沒有衣服穿"
(哇哩咧~生小孩哪有這麼悠哉，讓我更確信今天又是另一次假警報)
"... ... 好吧，那我們收東西往婦產科出發吧" (不這樣做，老婆會覺得我不重視她和小孩)
然後異常冷靜地，老婆在沙發上陣痛著，我撥了莫札特的音樂，邊聽邊打包行李，
然後真的是把洗好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晾好,我們往婦產科出發。
半夜的高速公路車況極好，約20分鐘我們已經到婦產科前了，我邊開車邊注意老婆臉色，
由她皺眉頭的頻率，大約是3分鐘就痛一次，但感覺上是可以忍的住的程度。

一到了婦產科，護士馬上搬來測貝比心跳和子官收縮的儀器，要我們先量個20分鐘。
這段期間,隔壁待產房不斷傳來哀嚎。

"哎呀~" ,，"喔~~" , "老公~~，好痛哦~"

我家北鼻相較是含蓄很多，只是一直咬著牙,我盯著機器上的數據，貝比心跳沒問題，收縮大約是到30，
而且5分鐘一次很規律，然後過了快半小時，護士來了。
"啊你這個不叫收縮，我看今天你們可以回去了"

"蝦回?妳是說到真的要生還會更痛嗎??哦我的媽呀"
"是啊，子官收縮要到至少8,90以上，而且很規律地持續一陣子才是真的要生了，你在這邊躺著也是躺著，不如回家舒服一點。因為不知道你離真的生還要多久，也不能幫你打無痛分娩。"
我家北鼻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..."可是我真的很痛耶。"
"可能你對痛的忍受度較低吧..."，護士冷冷地說著，"有的人收縮到了3,40都嘛還睡地好好的。"
"哎唷我受不了了啦。還沒要生這是要痛多久哇"北鼻一直搖著頭，我只能抓著她的手陪她。
"不一定哦，也是有人痛一兩星期的哦。"(喂~你沒看到人家痛成這樣了還嚇她)

什麼拉梅茲呼吸法也派不上用場了，(其實是我也沒認真學過)，我只能看著收縮的週期預測陣痛並叫北鼻深呼吸。
這個時候回家嘛真的是有點尷尬，陪產假只有三天可不能浪費在假警報上面。
我問了護士能不能拜託醫生今天就讓北鼻剖腹生，實在不忍心看她這樣一直痛。
每次痛就咬緊牙根不說話，抓著我的手也越來越用力。
"可是今天醫生已經排了3床,沒辦法再擠進去了"
我只能再次拜託，護士說等醫生來會問一下，於是我們繼續在待產室與陣痛對抗。
護士做了內診，可以摸到小模的頭，但是完全沒有開，她更確定北鼻今天不會生了。
她認為北鼻目前疼痛是來自於小模胎位下降,造成骨盆腔撐開而不是子宮收縮。

06:30，北鼻陣痛還持續著，小模的心跳忽然掉到了80幾，我急忙告訴護士。
護士重新調整了量測的帶子，她也說小心起見不然就再多量一會兒再觀察，
我打定主意今天至少一定要見到醫生不然是不回家了。

北鼻的收縮有時會衝到50幾了，她還是很不能相信的樣子，"到100是會有多痛啊..."

"啊~啊~啊~~"，"好痛~~"，"好難過~老公真的好痛"
隔壁的聽來也是進入下一階段了,音量已經大到讓我沒辦法不去注意到她的呻吟。
"好痛，好痛，好痛，好痛" 一句比一句尖且急。
中間夾雜著幾次喘氣之後，"呼~呼~啊~~~啊~~好難過，好難過，好難過，好難過" 一句比一句短促而不成句。
她的老公不發一語地一直雙手插在胸前，在待產室外來回踱步。
接著聽到護士說她開了7指，問她要不要打無痛分娩。

"不可以打無痛分娩，那個會有副作用~~" 這是她今晚最長的一句話，顯然是用盡了吃奶的力量。

我和北鼻對看了一下，好像是說給我們聽的，這下更令人擔心了，
北鼻是連割到手指都會哇哇叫的那種人，我無法想像要他用忍耐度過整個生產過程。
北鼻眼淚都已經飆出來了...而我好像幫不了什麼忙。

07:30，一整個緊繃過久彈性疲乏，累，然後餓，然後渴，頭有點暈，待產室很悶熱。
唯一慶幸的是隔壁的媽媽被推進了產房讓我耳根子休息一下。
我耐不住性子問了護士她有好幾次收縮到6,70了是不是有生的可能。

"哦唷這位爸爸力馬幫幫忙，妳看看人家隔壁剛推去的收縮力道和週期多漂亮，這個才是要生了的徵兆。"
邊說著拿出一張量測結果，我看了以後完全原諒她整夜令人緊張的配音。
但是護士話說完沒2分鐘，機器的探針滋滋作響，收縮馬上飆到100。
我家小模是禁不起人家激的，5分鐘以後又衝到100，再5分鐘又到100。
這次換護士困惑了，"怎麼會那麼忽然，這個就的確有像要生了"(越講越小聲)
在我的要求下，護士又做了一次內診，"開5指了，妳也太誇張了，這麼會忍耐"一副我們是現在才說的樣子。

我當機立斷得到北鼻同意後馬上要求打無痛分娩，既然確定會生，至少讓北鼻少痛一些。
心裡盤算著，讓北鼻躺著休息我趕緊去買個早餐，我真的好渴。
哪知這時護士拿出了超多文件及一袋產後用品，開始說明費用及產包有哪些東西怎麼使用。
"出生証明要幾份?" "診斷書要嗎" "生完要打營養劑及代用血漿嗎?"...
我的天啊，我真的一時回答不了這些問題耶，而且還真會挑時候，麻醉師在裡面幫北鼻打無痛分娩我也沒看到過程。
在好不容易搞定之後，一回頭另一個護士已經急急忙忙推了輪椅過來。

"全開了，快送進產房"
蝦密~~要生了，我的早餐，呃啊~~~~上天真是作弄人呀~

由於方才護士神色慌張，害我以為小模隨時會蹦出來，於是我在產房外坐立難安著。
哪知道又是漫長的等待過程。

產房外有許多家屬像我一樣等待著，但就是因為太多人同時要生，醫生說不方便我們在裡面陪產。
只要一有護士進出，我就不自主往裡面看，深怕錯過了"洪先生，這是你的小孩那一刻"。
有位爸爸拿了台DV給護士，一邊教著操作方式，護士說會幫他補捉珍貴鏡頭，
他失望地點了點頭似乎很期待自己操刀，但也只能坐在產房外的電視前，看著王建民主投的LIVE轉播。

我心想他可能不是第一胎了，不然應該像我一樣站著等才算有誠意。
不過等待是痛苦的，我的瞌睡蟲又找上了我，幾次護士開門都沒有看到有人抱小孩出來，
我心想要改變作戰計劃了，這長期對抗要儲存夠精力才行，連隔壁的7點就推進去現在也還沒生啊。

於是我也坐了下來看球。
台灣之光今天大失水準，所以我的睡意一直沒法消減，四局下單局失5分註定敗投的命運。
差勁透了!一切到了最低潮，球賽如此，在產房外乾著急也是如此。

忽然剛才那位護士拿著DV出來了，我以為是那位先生的太太生了，所以等著看他的小孩過乾癮。
結果護士說:
"剛才醫生說，你可以進來拍哦，我拿件手術衣給你，你就可以進來了"
那位爸爸好像過了幾秒才聽懂，"所以是要我自己拍哦?蛤~~"

他嚇壞了，剛才失落的表情不知道演給誰看的。


我不禁覺得好笑，精神又來了，這時我又開始站起來等，
09:45左右吧~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沈默，然後是打翻東西的聲音。
產房外所有可能是爸爸的人都緊張起來，然後2分鐘又是兩三聲高八度的尖叫持續了10秒有哦，接著就沒下文。
我心想北鼻在待產時痛那麼久也不吭一聲，大概不是我了吧。
一會兒音樂響起來了，"祝你生日快樂，祝你生日快樂~~~"
是怎樣啊?就沒看到有小孩抱出來呀，等2小時都沒人生出來。
再過幾分鐘，忽然就聽到北鼻的名字，護士已經抱著一個超小貝比，
我真的來不及反應，只能聽她說完話，然後小模又被抱走了。
過了一小時後，北鼻也出來了，看到我眼淚又開始掉，我抱著她真是心疼。

事後求証，時間點相符的幾聲尖叫，真的是北鼻，惦惦呷三碗公半。
不過各位還記得嗎?7點就推進去的隔壁那位媽媽還沒生。
北鼻生完在裡面躺著的時候，大約10:30 才聽到她大喊:
"快給我打無痛分娩~~快 一 點~~~~~" 白痛了那麼久，其實她才是真的會忍。(完)